颜色的哲学_[法] 克劳德·罗马诺（Claude Romano）著，穆潇然译_9787208194465

颜色是什么？颜色是人类人为切割光谱并对其命名的产物。经过牛顿、伽桑狄、达·芬奇等先贤的努力，赤橙黄绿青蓝紫才变成了现代人耳熟能详的颜色。从生态学的角度看，通过分辨和识别几种主要的颜色，人类就可以收集浆果，采集食物，伏击猎物，进而耕种、纺织等。只研究光的属性，偏离了颜色的真相。感知颜色只是人类大脑的一种机能，它与人类适应生存环境密切相关。
本书梳理了颜色的物理学、哲学解释，探讨了生态学的色彩观，在此基础上创立了颜色现象学，倡导回归生活世界本身，回到颜色使用实践本身。作者从颜色的语法、颜色的现象学、颜色的美学、颜色的文学等方面，详细展开探讨了所谓颜色现象学的生活世界。由此，读者可以更加全面地理解颜色的丰富内涵。

中文版序
克劳德·罗马诺
关于颜色的问题在哲学史上可能被认为是相对边缘化的一个问题。然而，这个问题可能是我们最早问自己的问题之一。我记得我在放学回家的路上（在11岁或12岁左右）思考过这样一个问题：虽然我们都用同样的词来表示颜色，我们每个人所感知到的颜色都是不同的，但我们将同样的词与不同的颜色深浅联系了起来。这正是约翰·洛克的纯粹指定性的语言概念所面临的问题。而在那个时候，我从来没有读过一页哲学书。
我相信，几乎所有的读者在早期都会问自己类似的问题。尽管与颜色相关的问题在哲学家们的思考中只占据很小的部分，但这个问题涉及他们对知觉、知识、主观性、语言、世界的本体论地位等概念根源的思考。毫无疑问，几乎所有伟大的哲学家和许多伟大的科学家都对色彩现象的性质有着自己的概念。例如在西方主要有以下人物：德谟克利特、普罗泰戈拉、亚里士多德、艾尔伯图斯·麦格努斯、迪特里希·德·弗莱贝格、达·芬奇、波义耳、笛卡尔、牛顿、歌德、叔本华、迈农、胡塞尔、维特根斯坦。
中国传统思想或许对这种问题不太感兴趣。但涉及对颜色讨论的段落往往是意味深长的，它触及了最深刻的问题。老子（或归于这个名字下的多位作者）似乎认为，颜色属于事物的表面，若将自己投入对颜色的静观中的话，就是背离了本质，背离了我们以身体（或腹部）为中心和面对世界的吐纳之法。老子《道德经》第十二章指出：

五色令人目盲，
五音令人耳聋［……］
五味令人口爽，
是以圣人为腹不为目，
故去彼取此。

色彩，以其闪亮的景象，分散了我们对气、对生命能量的掌握，也分散了我们对道的追求，从而分散了真正的自律。或许我们未曾注意到，孔子对这个问题阐释了不同的观点。在《论语·阳货》中有一个段落，可以被理解为孔子对老子的回应。他这样表达了自己的观点：

子曰：恶紫之夺朱也，恶郑声之乱雅乐也，恶利口之覆邦家者。

在这里，颜色似乎具有了实在性与真理性。孔子把它作为一个例子，用以说明一些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真诚的、自然的、本真的、真正的东西，将它与不具备这些性质的形成对比。这确实是恶紫之夺朱也的含义，这一点《孟子》在对孔子的话的阐述中得到了证实：

恶似而非者：恶莠，恐其乱苗也；恶佞，恐其乱义也；恶利口，恐其乱信也；恶郑声，恐其乱乐也；恶紫，恐其乱朱也；恶乡原，恐其乱德也。

颜色可以表示事物的真相，而不是虚假或纯粹的表象。这一事实表明，构成西方对这些问题的思考的一些主要的分歧，在中国的思考中也被体现了出来。因为，在赋予色彩以单纯的表象地位的思想家，和赋予它以存在维度地位的思想家之间存在着一种两极的分化。前者是将色彩设想为存在表面的闪光的一种唯心主义或现象主义。一方面，唯心主义或现象主义将色彩设想为存在于表面的闪光，色彩成为我们与真正的现实隔开的面纱；而另一方面，色彩现实主义者则赋予色彩在世界和现实中一种最终的地位，使它存在于我们的精神之外。这种对立构成了西方思想的一个重要分支。
不可否认的是，在21世纪初哲学的任务之一是深化东西方传统思想之间的对话，到目前为止，这种对话只是初具雏形。如果这个译本，能够在微小的程度上为东西方的对话作出一些贡献的话，那它就已经实现了价值。
我想借此机会，对翻译此书的译者穆潇然致以最诚挚地谢意，感谢他所完成的出色工作。

2023年2月19日记于巴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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