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开启尘封档案，聚焦一场被忽视的重大起义。1763年，南美洲荷属伯比斯殖民地发生奴隶起义，这是美洲历史上规模最大、组织最严密的奴隶反抗之一，却长期被主流历史叙述遮蔽。本书作者在荷兰档案馆发掘出超过900页审讯笔录，让非洲裔奴隶、南美土著和基层殖民者用自己的声音讲述这段历史。
★ 看一部小众佳作，何以成为斩获历史学重磅奖项的黑马。伯比斯奴隶起义并不是热门历史事件，但聚焦这一事件的本书却能够斩获坎迪尔历史奖、弗雷德里克·道格拉斯奖等历史学重磅奖项，并被美国国家公共电台评为年度最佳图书。这或许源于作品对人的凸显。坎迪尔历史奖评委、英国著名历史学家沈艾娣指出：那个时代的奴隶和殖民者究竟是怎样的，他们如何生活，其行为及背后动因是什么，他们是怎样性格的人，这些比探究事件本身更有趣。书中附30幅珍贵历史图片，通过文字与图像，让以往面目模糊的被奴役者变得形象清晰，让他们所处的境遇被深入理解。
★ 从南美殖民地的奴隶起义，看资本原始积累及其运作体系。伯比斯奴隶的故事生动诠释并具象化了两句耳熟能详的经典话语：资本来到世间，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荷兰资本主义从殖民地吸血完成原始积累；而反抗压迫不能孤军奋战，必须联合起来，因为施加剥削的人早已串通一气伯比斯奴隶起义功败垂成的原因之一正是受到资本的合力绞杀。而庞大的殖民体系看似高高在上，但对于处在体系下游的基层殖民官来说，则是个中苦楚自知。
★ 进入反抗者群体内部，探讨为何压迫常有，反抗压迫的斗争却鲜少成功。展现奴隶如何理解自由、追求自由，以及为何虽有美好愿景、可贵品质，反抗事业却屡屡受挫。除了殖民者合力绞杀的外因，起义奴隶内部理念不合、各方势力内讧、暴力事件频发、治理方式重蹈殖民者覆辙等问题折射出历史的困境与人性的弱点。
★ 链接南美洲的前世今生，溯源当代南美难题的历史症结。揭示当今南美洲单一产品经济、土地所有权高度集中、种族与社会阶层分化、政治体系不稳等顽疾，早已在殖民时代就被迫埋下伏笔。
坐在速度为每小时 60 英里的四轮汽车中一路摇摇晃晃，我瞥了亚历克斯（Alex）一眼，希望他别把卡车开进一条路边的深沟里去。我们行驶在伊图尼（Ituni）高速公路上，这是圭亚那首都乔治敦（Georgetown）通往巴西的主要道路。这只是一条有名无实的高速公路。开了25英里后，路面塌陷，变成了一条布满车辙的沙质小路，穿过铝土矿、稀树草原和低地雨林。亚历克斯在这条路上开了几百趟车。每年，他都会带着科学家来到他那占地1.7万英亩的养牛牧场杜布利（Dubulay），该牧场位于伯比斯河（Berbice River）上游90英里处，是一个偏远人稀、灌木丛生的地方。他们到圭亚那广阔、无拘无束的荒野中研究动植物。一位生物学家数出牧场上有41种蝙蝠，另一位生物学家以亚历克斯的名字命名了一种新发现的蜥蜴。美国一家大型农业公司在亚历克斯的牧场设立了一个研究站，以便试验适应力更强的玉米品种。我是首位来访的历史学家，此行缘于一次意想不到的档案发现。
几年前，在海牙的荷兰国家档案馆（Dutch National Archives），我偶然发现了一批关于大规模奴隶起义的记录。它发生在1763年至1764年间，在南美洲北部边缘的狂野海岸（Wild Coast）的荷属伯比斯（Dutch Berbice）今天的圭亚那。这些文件让我很困惑。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伯比斯或1763年的奴隶起义。很少有人听说过：无人深入研究过这场起义。然而，档案异常丰富。除了殖民地总督的日志和大量欧洲通信外，它还包含500页奴隶审讯的手写稿，更诱人的是起义奴隶写给荷兰当局的信。现存 18 世纪史料中罕有奴隶的亲口叙述，而他们的声音竟在此以古荷兰语的形式被留存下来。
作为一名专攻大西洋世界的历史学家，我很清楚，大多数主要的奴隶起义在几天甚至几个小时内即被镇压；奴隶们如何组织起义，如何塑造自由，这方面的痕迹几乎留不下一点。然而，令我惊讶的是，在伯比斯，起义军占领了整个殖民地，并且抵抗荷兰人长达一年之久。他们是怎么做到的？他们究竟追求什么？基于先前对美国革命的研究，我知道尽管流行神话甚嚣尘上，但在那个时代，北美殖民地对自由的含义乃至独立后的未来都未曾达成共识。不仅殖民者分为爱国者（patriots）和效忠派（loyalists），还有许多人拒绝支持任何一方，或者在两者之间摇摆不定。我决心查明伯比斯起义是否也有同样的复杂性。
如果说杜布利牧场是生物学家的天堂，那么它对历史学家来说更为富饶。大约四百年前，荷兰人亚伯拉罕·范·佩雷（Abraham van Pere）在伯比斯河畔建立了殖民地。他在今日为杜布利牧场的地方建起了一栋房屋，并与印第安人进行交易。随着时间的推移，范·佩雷的农场皮尔博姆（Peereboom）演变为一座大型甘蔗种植园。18世纪初，一群阿姆斯特丹投资者从范·佩雷家族手中买下了这块殖民地，皮尔博姆农场成为伯比斯公司（Society of Berbice）的11座种植园之一。1763年初，伯比斯的奴隶发动起义。随后的起义持续了一年多，涉及几乎所有被奴役的人口，约5000人，分布在135座庄园。研究过这场起义后，我知道皮尔博姆农场在这些事件中占有重要地位。此地曾发生大屠杀，起义军不顾自由通行的承诺，处决了42名起义爆发时在皮尔博姆种植园寻求庇护的欧洲男人、女人和孩子。后来，一群被其他起义者指控食人的非洲人在种植园后面的热带稀树草原上建起了一座村庄。
我在特立尼达（Trinidad）机场中途停留了一整晚后才抵达乔治敦。我困得视野模糊，对于如何继续下去只有最模糊的想法。我的愿望是沿着伯比斯河溯游而上去了解地势。但是，伯比斯河上游没有公共汽车路线或火车，甚至没有直达的公路，也没有酒店（圭亚那的旅游业仍在发展中）。与某知名野外探险机构历时一个月的邮件沟通后，我得到的行程方案和报价更像是为精品冒险游客量身定制的，而非面向经费有限的历史学家。因此，在我出发前夕，我仍然没有明确的计划或预订，只有一位圭亚那的长住居民的保证，她是我在最后一刻联系到的一位苏格兰妇女，说会让司机在早上五点到机场接我，然后把我带到她家。结果证明，玛格丽特（Margaret）是一位精力充沛的60多岁的女性，在组织对圭亚那生物多样性感兴趣的科学家进行研究访问方面经验丰富。她知道杜布利的一切。亚历克斯是她儿子的老同窗。幸运的是，亚历克斯将在一个小时后离开乔治敦，前往杜布利，这刚好足够我在当地的壳牌石油加油站囤积零食。为了安全起见，我把护照和多余的现金交给了我认识才45分钟的玛格丽特，然后爬上亚历克斯的卡车驾驶室。当他把步枪塞到座位后面时，我的眉毛都竖起来了。亚历克斯解释说，在圭亚那，拦路抢劫不仅仅是委婉的说法。
圭亚那的面积与爱达荷州或堪萨斯州相当，在南美洲北部面向大西洋，并与苏里南（Suriname）、委内瑞拉和巴西接壤。据估计，该国77.3万名居民中有40%是来自印度的移民，他们的祖先在19世纪废除奴隶制后作为契约佣工（indentured servants）来到这里。前奴隶的后代约占人口的30%，另外有20%的人是混血出身。美洲印第安人占总人口的近10%，白人和华裔占0.5%。90%的圭亚那人生活在沿海低地平原，剩下的地方是广阔的稀树草原和雨林，几乎空无一人。圭亚那只有8000公里的公路，铺设了砖石的不到10%。人们乘坐吉普车或乘船进入内陆。当地人在伯比斯河、德梅拉拉（Demerara）河和埃塞奎博（Essequibo）河上使用独木舟，这些河流像平行的缎带一样从内陆延伸至海岸。17世纪，荷兰人在这些大水道畔建起了定居点。这些殖民地在19世纪初落入英国手中，使圭亚那成为南美洲唯一讲英语的国家。1966年，英属圭亚那（British Guiana）获得独立。
该国许多最早期的历史档案保存在荷兰。在浏览海牙的档案时，我对伯比斯起义的故事越来越惊讶。1763年起义后，近900人接近幸存的被奴役成年人的一半作为嫌疑人和证人受到审问。在回答具体的、往往具有诱导性的问题时，复而为奴者在欧洲书记员的影响下给出了谨慎而富有策略性的答案，书记员将克里奥尔语（Creole）翻译成荷兰语，总结答案，并用第三人称而非第一人称写作。有些证词非常简短，而另一些长达数页。
荷兰人并不太关心起义的内部政治。他们把问题集中在自己感兴趣的事情上：应受惩罚的罪行，比如领导起义、破坏财产，尤其是谋杀基督徒。由于自己和他人的生命都岌岌可危，所以被奴役者完全有理由歪曲、隐瞒和撒谎。解读他们的话并不容易，因为书面证词无法展现人在意念、沉默或犹豫中表达的情感线索。尽管明白这一点，但进一步研究这些记录时我意识到，这份证词以详尽入微的细节提供了关于奴隶制、武装抵抗和起义政治的第一手资料。
审讯记录不仅告诉我起义领导人的情况，而且在大西洋奴隶制的档案中更为罕见的是，它告诉我普通非洲人后裔是如何经历起义的；记录了他们如何与欧洲人及其美洲印第安人盟友作战，如何躲避，以及在挣扎求生时如何应对战争的创伤。更有趣的是，这些档案还披露了人们想法上的深刻分歧自由和自治对那些生存机会很小的人来说意味着什么。伯比斯档案揭示了大西洋奴隶制历史上通常被淹没的重要思想潮流。
伯比斯起义发生在所谓的革命时代（Age of Revolutions）开始时。革命时代是一个政治动荡时期，从1763年七年战争（Seven YearsWar）结束，到美国、法国和海地的革命，再到19世纪20年代南美洲的反殖民运动。在这个时代，不仅是精英，农民、印第安人、普通白人、奴隶也在为更大的自主权和更好的生活而战，尽管他们对这些价值观的定义大相径庭。精英通常寻求获得政治权力和经济权力，而平民寻求在不受精英干扰的情况下控制自己的生活和劳动。伯比斯起义揭示了落入种族性动产奴隶制（chattel slavery）中的人们的政治观点，这是大西洋世界的核心制度，更是财富生产的经济引擎，亦是搅动整个世界的革命浪潮的源头。被奴役的伯比斯人是大西洋世界受压迫程度最深的人群之一。他们奋起反抗，以各种方式要求解放和自治。人们可能会认为奴隶将在他们的愿景中团结一致。但他们并非如此。这次起义中的大众政治和那个时代的其他政治一样复杂。起义领导人希望自由地管理自己的领地，并施行一定程度的人类奴役（human bondage）。自我解放的普通人想要自主经营自己的园地。这种差异是革命时代的一个共同主题：精英想要一种东西，平民则想要另一种东西。二者都称之为自由。
作者简介
玛若琳·卡尔斯（Marjoleine Kars），出生于荷兰，美国杜克大学博士，马里兰大学巴尔的摩分校荣休教授，研究领域为早期美国史、大西洋史与女性史，20112018年任该校历史系主任。现为麻省理工学院历史学资深研究员，专研近代早期大西洋史，尤其聚焦抗争与革命、奴隶制及荷兰殖民主义领域。
译者简介
孙伟，武汉大学文学硕士，译有《死亡的视线》《舒适观念的诞生》《港口城市与解锁世界》等作。
书单推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