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墟发掘》是著名学者胡厚宣先生的代表作。胡先生曾亲自参加过殷墟发掘,后因教学参考的需要,写下此书。殷墟的发掘和甲骨文的发现在中华文明及世界文明史上具有重要地位。研究殷墟发掘历史及甲骨文的思想文化价值,对于深入了解中国传统文化,推动中华文明发展和世界文明交流互鉴,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本书为胡先生写作《殷墟发掘》时的手稿,展现了一位名家严谨求实的风范,极其珍贵,具有非常高的史料文献价值和收藏价值。
作为殷墟发掘亲历者胡厚宣先生的亲笔手稿,本书是名家严谨求实治学风范的直接见证。它不仅还原了《殷墟发掘》的创作初衷与思考轨迹,更以一手资料的稀缺性,凸显极高史料文献价值。殷墟发掘与甲骨文发现的文明重量,在此手稿中得以具象呈现,无论是深耕中国传统文化的研究者、热衷珍贵文献收藏的爱好者,还是渴望探寻中华文明根脉的读者,都能从中触摸历史温度、汲取文明养分,为推动文明交流互鉴留存珍贵范本。
胡厚宣先生同殷墟的聯繫开始于一九三四年,彼時胡先生剛從北京大學史學系畢業。
大學讀書期間,新成立不久的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遷至北平,所長傅斯年先生代理北大史學系主任,
他請所内專家在系内開課,兼爲研究所選拔新人。像傅斯年、李濟之、梁思永、徐中舒、董作賓先生都有授課, 所講内容均由史料結合考古發掘所得,即運用王静安的「二重證據法」,使學生耳目一新。上述課程胡先生皆予 以選修,因成績優秀,再加上在與同學合組「潜社」的刊物上發表之《楚民族源於東方考》頗得傅斯年欣賞,遂 于秋季入史語所做考古組的研究生。是年殷墟發掘已進入第六個年頭,發掘工作開展了九次,中研院安陽殷墟發 掘團已駐安陽。胡先生意氣風發、躊躇滿志地開赴安陽,加入了田野考古工作的行列,開始了他六十年的甲骨學、 考古學、古代史研究的人生歷程。
胡先生初抵安陽,尹達(時名劉燿)到車站來接。曾任安陽作協副主席的齊素玲在《尹達傳》(河南文藝出版社,二〇二一版)中這樣寫道:「一九三四年十月二日下午,尹達、祁延霈乘馬車將胡福林接到冠帶巷發掘團辦事處。尹達穿了件藍布長衫,手裹拎着一包書走在前頭。祁延霈一身淺灰色中山裝,抱了個包裹,走在後頭。胡厚宣戴 一副寬邊眼鏡,穿黑色中山裝,手提棕色小皮箱,走在中間。胡厚宣到安陽後,大家稱其爲胡老七。」情景描述 得活靈活現,只是胡「戴一副寬邊眼鏡」是她的「藝術想象」,因爲胡先生戴眼鏡,是在史語所抗戰時遷昆明之 後的事。那是因胡先生長時間在破廟中菜油燈下抄寫資料,眼花而「看樹葉都是重影」,梁思永先生于是説:「你要戴眼鏡了。」
到安陽後胡先生即投入到殷墟的第十次發掘中,于十月三日至十二月三十日,發掘侯家莊西北岡殷代陵墓。
因侯家莊遠離安陽城,每日往來不便,遂將工作站設在侯家莊村内侯迪道北院,工作人員就居站内,由政府派十 名保安隊隊员住站保護,另有十名壯丁夜間看坑,每天僅將發掘器物送城内辦事處。又于十月二十九日至十二月五日,發掘同樂寨小屯龍山仰韶三層文化,每天由侯家莊工作站前往,下午收工時回,午飯就在田間野餐。以寨 内關帝廟爲中心開坑六個,出土遺物多種。在此期間,還于十月十五日至十十一日,溯洹水而上,對南彰武、洪 岩村、南固現、北固現、寨子對岸、夏寒寨、車村、梁村、柴庫、劉莊等處做考古調查,發現有遺址遺物蘊藏, 此外還調查了寶山造像、小南海等處。
接着胡先生又參加了一九三五年三月十日至六月十五日進行的殷墟第十一次發掘,繼續完成第十次發掘未竟
的工作。發掘仍由梁思永先生主持,除原有人員外,清華大學畢業的留英學生夏鼐也來實習。本次發掘將西區的四座大墓墓室全部清理到底,讓人全面領略到商代王陵的風采。
胡先生挖的一〇〇四號墓,墓室面積在大墓中最小,約三百二十平方米,地面以下十三米處已達地下水面,
墓室平面作長方形,東、南、西、北各有一條墓道,底中心亦設有腰坑。它雖最小,出土文物却最豐富,墓室本 已被搜掠殆盡,但南墓道與墓室相接處劫後尚存未經擾動的一對大銅方鼎 牛鼎和鹿鼎及一組石磬;南墓道還存 一層帶木柄的戈、一層成捆的銅矛,一層樣式各異的銅盔約二百餘件。
一〇〇四號墓的重要發現,是此次發掘重要收穫之一,集中展示了殷墟出土文物的精華。牛鼎和鹿鼎底上分别有象形的「牛」字和「鹿」字,器身上分别刻牛及鹿形圖案,周圍飾以夔鳳紋和雲紋,瑰麗雄奇,比后母戊鼎還要精 美,但被携運臺灣。六十年後的一九九四年初,胡先生去臺灣參加學術會議, 在臺北史語所文物陳列館重又目睹了它們的風采,並與之合影留念。当年的「二 哥」石璋如還大聲向周圍人介紹:「這些都是胡老七胡先生挖的!」同行的北 京大學宿白先生指着挂在墙上反映當年發掘現場的照片問胡先生:「哪一個是 你呢?」先生答曰:「瞧,那個穿白衣服坐在那兒畫圖的不就是我嘛!……另一張大墓裏的那個人也是我,只是照片不太清楚。」
對于在殷墟的生活,胡先生曾在河南省的一次演講會上説,安陽是他「出科」的地方。「出科」是京劇名詞。
説到京劇,一次胡先生與夏鼐教授同去美國開會,赴機場車中,夏先生笑着告訴夫人,當年在安陽,胡先生在晚 間大家聚會娱樂時還唱過梅蘭芳的戲呢!胡先生與筆者閑談時,也常常追述青年時期做田野考古的樂趣,如禮拜 天乘黄包車進城洗澡吃飯,安陽的名小吃,冠帶巷二十六號發掘團駐地,以及董作賓、梁思永等先生的趣事,樁 樁件件都給胡先生留下抹不去的印象。胡先生是這樣,先生的好友、較先生晚一届的北大同學、遲一年參加發掘 殷墟的同事高去尋先生何嘗不是如此!高先生隨史語所進臺後在臺大教中國考古學,據先生的高足張光直回憶, 課後高先生意猶未盡,常留下來與學生們天南地北地再聊幾個小時,聊天的内容則是安陽殷墟發掘時及以後的人 與事。張先生説,當他二三十年後到大陸來初次見到夏鼐、胡厚宣等先生的時候,就好像見到老朋友似的,倍覺 親切。張先生堅信,無論早晚總會有人將這些内容收集起來,寫一部中國考古學的「野史」。
西北岡發掘後,胡先生回到南京所内整理小屯一到九次發掘出土的甲骨,協助董作賓先生編輯《殷虚文字甲編》。
1936 年殷墟第十三次發掘發現了一百二十七坑甲骨,因工地清理不便,就連泥帶土,裝進大木箱運回南京,由胡 先生帶領技工進行室内發掘,前後將近半年,共得甲骨一萬七千零九十六片,這是自甲骨文字出土以來空前未有 的重大發現。
一九三六年春,南京國民政府教育部開始做第二次全國美術展覽,在會場上專門替中研院設一殷墟展覽專室,
梁思永先生就小屯和西北岡發掘的遺物,編了一本说明小册子,在會場分發。胡先生根據這本册子,寫了一篇《全國二次美展中央研究院殷墟出土展品參觀記》,連續在《中央日報》專欄發表,頗得傅斯年所長賞識。後來該文章收入滕固先生所編《中國藝術論叢》。或許,這也就是日後寫作《殷墟發掘》的前奏曲吧。
胡振宇
胡厚宣,中国历史学家。原名福林,河北望都人。1934年北京大学史学系毕业,入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考古组,参与殷墟考古发掘和出土甲骨材料整理。1940年起应聘为成都齐鲁大学国学研究所研究员、中文系主任和中国历史社会系主任。抗日战争胜利后到平津、宁沪一带搜集甲骨及其拓片,所获甚丰。1947年到复旦大学史地系任教。1956年底起任中国科学院历史研究所(后属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员,主持《甲骨文合集》编纂工作。编著有《甲骨学商史论丛》四集、《战后宁沪新获甲骨集》、《战后南北所见甲骨录》、《战后京津新获甲骨集》、《甲骨续存》等。
殷墟發掘乡手稿
後記
附錄
附錄一 記楊守敬與羅振玉討論殷墟之信札
附錄二 胡厚宣批注分甲骨年表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