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拉热窝的桥：一个中国教师的文化随笔__9787512522282

作为文明的十字路口，萨拉热窝是一座充满故事的城市。战争、和平、歧视、偏见、冲突、融合、冷漠、温暖、民族、宗教……每一个主题都能演绎出从家庭到社会的人间悲喜剧。
进入新世纪，一个中国教师深入这座饱经沧桑的城市，通过他的亲历、观察与对话，用文字为我们呈现出这座城市在伤痕中坚守、在苦难中重生的坚韧图景。

在萨拉热窝抚摸世界
牛定炜《萨拉热窝的桥》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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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定炜的《萨拉热窝的桥》书稿时，我的父亲正在住院。那时我以为父亲的病肯定能好，父亲也说他很好，没想到那竟是他弥留之际的笑容。我陪在父亲旁边，一边听他睡梦中的呼吸，一边看这部书稿。
我好羡慕定炜。
他去了20世纪以来世界的一个中心。在那里，他看到欧美资本主义阵营与社会主义阵营之间的一系列战争、冲突，以及战后的废墟、重建、和解。我早在青少年时代，就对萨拉热窝有了很多了解。在我们心里，那是英雄的萨拉热窝，是浪漫的萨拉热窝，是值得托付热血与生命的萨拉热窝。也曾幻想有一天，能去看看那里的热土，抚摸那里的大桥，和那里的亲人们握手、拥抱、相谈、歌唱是的，对那时的我来讲，那里的人与我们心意相通，任何语言与肤色都不能阻隔会心一笑。那是世界上所有穷人摆脱压迫、摆脱束缚、回归人类之初时的平等、相爱、一无所有的浪漫欢笑，是天地间所有天然之花朵、草木、河流共同的欢笑，是一切生灵本有的欢笑，是一切私我割舍之后超我的欢笑。然而，世界风云波诡云谲。世界是一个思想与心灵的战场，也是一个难以理解的迷宫，但更应当是我们追求和平、美好、天下大同的求索之地。

也许正是这样的冲动，让定炜在机缘来临之际动身去了远方，去了一个名叫萨拉热窝的地方。噢，萨拉热窝，不知是谁翻译的名字，多好听啊，一个名叫萨拉的地方，是人类的精神故乡，它是一个热窝，一个值得去好好生活的地方。这是我长久以来的认识。即使后来我知道，那里战火纷飞，世界向它投下黑暗的阴影，它也仍然是我的向往之地。人类在没有文化之前，相互之间的战争多是为了填饱肚子，与动物无异，但自从有了文化之后，人类的战争有一部分便源于文化的冲突。文化是信仰。只有人类才有这样的事业，也才有这样的冲突与战争。萨拉热窝在20世纪的战争当然是源于文化与信仰。萨拉热窝在一定程度上是20世纪战争的中心地之一，与耶路撒冷和阿富汗的喀布尔有点像。在那里，你可以清楚地看见战争留下的伤痕，可以抚摸世界的心脏。

那是一个思想冲突的弹痕之地。同时，你也可以在那里看见一切生命犹如自然一样在重新生长、发芽、开花、结果。一切在重新开始。整个世界的理想、宽容、融合、抚慰、利他精神也同时在那里生根发芽。那仍然是一个热血飞扬的地方。
也许定炜动身跋涉远方，就是出于一份热血的冲动。我羡慕这样的冲动，这是人的高尚冲动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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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这部书稿也是重新认识定炜的一个过程。定炜小我很多，认识他虽然很久了，但总体感觉他不过是一个热心的高校干部。我也曾是其中的一员。我深知，像他一样的青年，多数都怀揣指点天下的狂想，只是生于安定时代，加上岁月磨砺，最终沉溺于茶屋、酒桌和双扣、掼蛋、麻将桌上，捂住那些令他们激动的念头，成为芸芸众生中的一粒尘埃。然而，他让热血带着他去了世界的一个中心。
事实上，萨拉热窝是一座宗教和文化相互交融的城市，有伊斯兰教清真寺、天主教教堂、东正教教堂和犹太会堂和谐共存，被称为欧洲的耶路撒冷。他在那里看到半个世纪前的人和事，看到他们纷争的言辞，看到萨拉热窝形形色色的普通人学生家长、药剂师、中学教师、超市店主他们的日常、欢乐与悲伤，看到他们站在十字路口的内心。这个中国西北的青年是的，在我看来他永远是青年，是充满理想与冲动的青年，是急于表达的青年敞开博大的胸怀，让世界的风吹进他的胸膛，让世界的忧伤开启他思想的闸门，也让中国的思想与心灵去缝合人类的创伤。这样去想的时候，那个我以为熟视无睹的牛定炜突然间陌生了，崇高了，值得被言说了。

在他把书稿送给我那天，我们匆匆聊了聊他写这本书的一些准备，我发现他阅读了大量关于巴尔干、波黑、萨拉热窝的中英文资料，所以，他一飞到那里时，就能够像一个陌生的亲人一样，历数萨拉热窝的过往，并对其艺术文化和文明冲突发表一系列的中国之问与中国之思。不仅如此，在阅读他的书稿时，我发现他对很多人和事做了详细的调查和研究。这使他成为一个有心人，一个文化的交流使者。大概也因为如此，他的这部交流心得，我竟然在父亲的病榻前一读就读了许久。

令我诧异的是，他的文笔相当好。在此之前，我并不知道他是一个文学青年。在西北师大，其实遍地都是这样的文学青年，都对文学有着一份别样的热爱。这大概也是这所百年老校的传统吧。所以，我在读他的第一篇文章时，就看到了他对路遥的热爱，便也知道他对文学怀有别样的追求。尽管他没有像我一样为此付出一生，但并不能因此而说他对文学的热爱比我少多少。阅读他的文章，你会感叹他平时的积累。写到这里，我想我们应当能了解另一个有着丰富文学心灵的牛定炜。这部书稿，也许是开启他文学和文化求索之路的一扇门。

我当然希望这扇门能打开一个又一个窗口、一扇又一扇新门，也希望能看到牛定炜的文化之旅走得更坦荡、更有声响一些。他的这部著作也许能开个好头，不仅能让我们通过他的文章触摸世界的神经，而且能激励更多的文化交流者写下自己对世界的关怀。

最后，祝定炜有生之年能踏足更广阔的世界，写下更多这样的好文章。

徐兆寿于西北师范大学

2025年2月

徐兆寿

甘肃凉州人，复旦大学文学博士，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国作家协会会员，第十届茅盾文学奖评委，现任西北师范大学中外写作中心常务副主任。甘肃省当代文学研究会会长，甘肃省电影家协会主席，中国当代文学研究会常务理事，国家万人计划哲学社会科学领军人才、全国文化名家暨四个一批人才，教育部新世纪优秀人才支持计划入选者，甘肃省领军人才、四个一批人才，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首席专家。

5年前，我携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从小城焦作出发，一路向北。我第一次坐飞机，也是第一次出国，目的地是我妻子在网上费心查到的、世界地图上代号为5的国家。

行李箱里，塞满了我们全家对异国生活的所有想象。当我一路狂奔到达首都机场，登上土耳其航空的机舱时，《故乡的原风景》正在响起，一切陌生而新鲜，又带着几分从容与豪迈。

我工作的地方并不是被称为一战发源地、欧洲火药桶的萨拉热窝，而是波黑的塞族共和国。此时，波黑内战已经过去了近20年。然而战争的阴影其实一直未曾真正从人们的生活中消散，尤其当一个学生告诉我她没有见过她爸爸时她的父亲是内战时塞族共和国的战士。

波黑的环境满足了我们对绿水青山的所有幻想。这片山水滋养下的人民，热情好客，豪爽单纯。

我们的学生有着强烈的、渴望通过汉语改变命运的学习动机。可爱的他们会在惹我生气后，给我买我最爱吃的 ustipace (一种类似于油条的当地小吃)。同事的父母会在每个节假日邀请我去家里，她父亲曾在伊拉克工作三年。肉店的售货员会在我去时直言：今天肉不新鲜，明天再来吧。

一次和驾校教练外出练车，在山顶休息时，见多识广的他好奇地问起中国概况。他说：这里 50 年会有 9 次战争。我安慰他：不会了，最后一次已经过去了。他标志性地耸耸肩：谁知道呢？

当我看到下课时，班里唯一一位信奉伊斯兰教的波什尼亚克族同学和塞尔维亚族同学拉开乒乓球桌斗球时，希望的曙光似乎正在地平线上显现。

一年后，老家定西的定炜兄来到了萨拉热窝大学孔子学院。我俩同岁，经历也高度相似，区别在于他在波族地区工作，而我在塞族地区工作。每当夜永酒阑，谈起年迈的父母、忙碌的妻子，以及忙于学业的女儿，酒杯的碰击声便会打破长长的沉默。

闲暇时，我拿起了菜刀、挥起了球拍，而他却用敏锐的笔触和手中的相机，深入思考着波黑的昨天、今天和明天，记录下了波黑文化历史的纵贯线。现在，这幅宏大画卷的帷幕正在徐徐拉开……

魏现军于河南理工大学

魏现军

文学博士，河南理工大学文法学院中文系副教授、硕士生导师，主要从事中国古代辞书文献的教学研究工作。2013年12月至2016年10月，国家公派至波黑东萨拉热窝大学汉学系任教；2016年获波黑塞族共和国国际贡献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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